又到一年年末。自从工作以后，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。一年前在出租屋里趁着周末移植 QEMU 补丁的日志，仿佛就在昨天。这么一想，会不会我就这样被裹挟在工作的洪流里，一不小心就成家立业，走到中年了呢？以前看文章说人一到中年就会觉得时间飞逝，果然不假。
总的来说，这一年工作还算按部就班，甚至可以说乏善可陈。上半年主要精力都在做 QEMU 的大版本更新，把积累了十来年的内部补丁一个一个迁移到近两年的 QEMU 代码库上，测试了一两个月，最后顺利上线。下半年则在忙内核版本的大升级，听说是有形的大手要求国内服务器端软件统一使用某个 Linux 内核版本 —— 这对我们和下游硬件厂商算是好事啊，搞硬件的不用同时维护多个版本的驱动，我们也不用吭哧吭哧自己做适配，甚至还能从友商开源的代码库里学点先进经验。不过最近 review 某华字开头的友商代码库时一眼就看到一个内存泄漏，纯纯的草台班子属于。
打工这一年，随着工作中与上下游部门对接的机会变多，也越来越能感受到公司内部那种「平庸的重力」。和字节那种中台接口人喜欢挂个文档、然后把自己当调用方的爹、超出文档一点的使用方式都不予支持的做法不同，这边遇到的老哥更喜欢把排查问题的成本全部外包出去。最常见的三件套是「找 xxx 团队」、「这我看不懂」、「你什么态度？」，再加一个装死不回复。不过我寻思，人能干成这样，锅不全在他自己，能把人培养成这样的组织才是问题所在。体感上人那整个部门都多少沾点那种味儿：线上问题三五个月不收尾、摇人定位问题被踢一整圈皮球、新硬件配套的软件几乎不可用但还敢端出来给大家品鉴，甚至大半夜线上出问题 oncall 没人接电话能一直打到部门老板。低效、迟钝、标准低三样全给他们占完了。把一个真想做事的人丢到这种环境干上三五年，出来大概率也是个不粘锅老油条。和这类团队合作多了，心里总有些发毛，不禁想起金载圭那句：「和这群虫豸在一起，怎能搞好政治弹性计算呢？」。不过人有人的活法，只希望以后他们乱搞线上出问题时，别把我们坑进去就行。
再就是越干越觉得怎么去和人协作也是挺重要的能力。大约我终于也和 DIO 一样发现了，人的能力和产出是有极限的。哪怕我真就能做成传说中的什么 10x 程序员，什么超级个体，那我的大部分时间也会被花在和人解释改动的原因，去给别人搞出来的问题善后以及回答从不看文档的老哥的问题上。换句话说，人和人之间共享上下文的成本能高到天上去，就导致人比机器更难去做 scale-up。但是很不幸，我自认为和人去沟通这点事比写代码还要累得多，所以更习惯于把一些只存在于文档里的注意事项直接给做到 CI 等基础设施里，人合不进去代码时自然就会去想自己有什么问题了罢。但说实话，怎么和人协作我一直没怎么整明白。而我凑巧能理解的东西有点多，导致有喜欢亲自指挥亲自修 bug 的毛病，而不是像一些同事一样一言不合直接开问。也有老哥劝过我没事把手头的工作分一分，毕竟事情确实有点多，也许明年应该在这方面多注意下。
AI 又火了一年，连带整个软件行业都回光返照。作为工作一年的老登，从 offershow 来看月薪已经被明年新来的小登暴杀。如果舍得去字节甚至什么小红书拼多多的话，税前七八十万的都大有人在。又想到了网上曾经传的那个经典问题：从经济学角度来讲，在经济危机那几年毕业的大学生，要花费多少年的时间，才能赶上经济繁荣期毕业的大学生？克鲁格曼的答复很简单：「Almost Never」。我们既没有赶上 21 年前的移动互联网繁荣，又没有赶上 25 年的大模型繁荣，也许我们这几年的学生注定将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罢。
不过在这一年 AI 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改变吗？很遗憾，并没有太多改变。也许对于写点后端业务代码，甚至去写前端，对那些充斥着模版代码的部分，AI 说不定能带过去一些翻天覆地的改动。但在内核和 QEMU 这些地方，AI 的表现看起来比一个无相关经验的实习生还要差上不少，他们很难从一个复杂的代码库中去了解如何增加新的 feature，如何从一个 coredump 中去分析发生了什么问题并去做修复。当然如果 AI 学会了这些我们所有人大概都可以去失业喝西北风了。目前在我这里，大模型的应用还局限于不用动脑子的写点小工具和去给我的代码写 commit message。当然怎么把人的经验和大模型结合在一起这一点也有必要关注下，这东西在了解怎么做事之后，其对个人的帮助说不定比一些不靠谱的同事要大得多。
工作之外今年的生活过的有点过于简单，基本就是周末抽一天开车四处乱逛，另外一天在出租屋一躺。另外今年在工作外也没有额外认识什么人，在被 Ave Mujica 喂了一坨大的后也没继续追什么新番，甚至连 ⭕️ 神都不玩了，感觉兴趣逐渐在和老登对齐。感觉说在 Girls Band Cry 里写出「一个人住，不知不觉就会变成打工狂」台词的花田老贼确实有生活，至少是真在东京一个人住过、变成过打工狂，出了工作就没有力气去搞点啥了。
今年的体重大约比 23 年轻了 10 斤的样子，但还是不够看的，明年看看走趟医院搞点科技算了。都忘了小时候爬树趟河漫山遍野乱跑的感觉了，现在倒立时就感觉外面有一层肉在跟着我一起下坠，特别哈人。
年底时去了趟大湾区，在香港办了几张卡，希望明年搞点啥时能用上。
最后，希望在行业逐渐回暖的明年，这世界能善待自己。
—— 2025 年大晦日于杭州